一個交易心態的故事
心態藝術與包袱;那種一戰封神的輝煌,會像影子般,一輩子如影隨形地伴隨着你。它會化作心魔,讓你誤以為自己掌握了市場的終極密碼;這種痛楚,我懂,因為這是我的切身體會
大勝一次後迷失18年
一個人贏過一次股災之後,往往以為自己能重複那種輝煌。就像中過六合彩頭獎的人,很少就此收手,反而深信自己還有下一次好運,甚至徹底改變一生的投資觀念。
2008年憑沽空次貸危機一戰成名的《Michael Burry》,究竟是運氣還是能力?答案是兩者都有。但殘酷的是,他在那場最輝煌的大勝之後,近乎「輸足18年」。
自從《大賣空》電影讓他名揚天下後,這十幾年來的操作與預測,幾乎把自己活成市場「反向指標」的教課書。
一、永無止境的末日預言
從2010年起,他幾乎每隔幾個月就警告市場即將迎來「歷史性大崩盤」。然而過去十幾年,美股卻走出了史上最長的牛市。除了2022年納指短暫回落逾三成,其餘時間大多是大升浪。他幾乎完美地與牛市背道而馳。
二、高調沽空Tesla
2020-2021年間,他大動作宣布沽空TSLA,堅稱估值荒謬。結果特斯拉股價瘋狂飆升,逼得他在2021年底忍痛止蝕,損失極為慘重。
三、2023年Long Put美股指數
2023年中,他的基金被披露斥資超過16億美元買入標指與納指的Long Put。結果下半年美股繼續強勢上漲,2023年其實是熊市結束,牛市初期,那些Put自然全成廢紙,把牛市升浪當成了熊市反彈的誤判,不過這也正常,當時(2023年初)很多人都以為只是熊市的反彈。
四、今年五月底加碼阿里巴巴
五月下旬,他再度高調宣布加碼BABA、Adobe及PayPal等股份。結果6月初開始,BABA 及 Adobe 重挫…至今。
包袱
Burry自認能看見別人看不到的系統性風險,但現實是:當年的運氣加上經驗,成為了他後來最大的包袱。金融市場的特色就是——不能太理性,也不能太執著。即使邏輯看似有道理,時機踩錯,一切都是枉然。
《大賣空》的輝煌,成了他一輩子的陰影。不少散戶盲目模仿他大舉做空,最終往往一場空。他多次刪除Twitter帳號又重新開啟,被網民嘲笑是想「刪除虧損的過去、重新做人」,卻依然擺脫不了「贏一年、輸十八年」的宿命,因為心態未有徹底改變。
這再次印證了我的金句: 過往輝煌的戰績,有時可能正是未來連續虧損的開始。
心態藝術
我寫這篇文章,絕非為了膚淺地取笑Michael 成「燈」,而是想藉由 Michael Burry 的真實心態歷程,來深刻剖析交易中最核心、也最難修煉的——心態藝術。
在交易的世界裡,最致命的毒藥,往往不是連續的虧損,而是你過去那場「大勝的回憶」。
那種一戰封神的輝煌,會像影子般,一輩子如影隨形地伴隨着你。它會化作心魔,讓你誤以為自己掌握了市場的終極密碼。
即使是極有紀律的交易員,在面臨接二連三的頻繁止蝕,心態也極容易在某個深夜突然失控。那時,為了證明自己「依然是對的」,你會親手推翻過去苦心建立的一切紀律守則。而殘酷的是,只要你剛好遇著一次大方向不對、卻又因為偏執而未有止蝕,那一次,就會造成不堪回首的滅頂之災。
這種痛楚,我懂,因為這是我的切身體會
十多年前,我也曾短暫活成過他那個「微微小小的縮小版本」。那年年初,我憑著一場大勝賺過全年目標,獲得身邊的客戶與同事瘋狂稱讚,那些掌聲與神話讓我沖昏了頭腦,還多次慶祝勝利。
隨之而來的,是從該次開始連輸 N 次的夢魘。起初以為只是運氣的微調,技術調整而已,為交易而交易的心態,也為了追回年初的榮耀,我越陷越深,到了年底,不僅把年初那場大勝的利潤全部吐回,甚至倒輸幾倍,落得慘賠收場。
真金白銀輸給無情的市場,代價遠比任何教科書都來得清醒。
Michael Burry 是不幸的,因為《大賣空》的電影把他的輝煌刻在了歷史的墓碑上,讓他永遠背負著「淡友救世主」的包袱沉重前行,最終迷失了 18 年。
而我正因為經歷過那次從天堂跌落地獄的慘賠,才徹底洗滌了我那顆狂妄的心,讓我學會了對市場長存敬畏。我沒有迷失 18 年,只迷失一年,因為我選擇在深淵裡親手揉碎那個「自以為是的自己」,重新向紀律低頭。
輝煌的戰績,往往是未來連續虧損的開始;不論在好萊塢還是在香港本土,唯有懂得放下過去的榮耀、戒掉高調的狂妄,才配在這殘酷市場繼續活下去。
黑色幽默
這也是為什麼,當我們放眼香港本土的財經界,總會看到許多極其相似的黑色幽默。本地不少財經 KOL,都曾有過一段風光無限的順境,賺盡流量與掌聲,卻在隨後的幾年裡風光不再,甚至在無情的跌浪或假突破中洗倉,追破頂沽破底,淪為被全網散戶取笑。
每當看到這類網上風景,起初我安慰自己:不是只有我這樣,別人也會。後來見多了,感同身受的體會,我有時甚至化身為交易員的心理專家,捕捉心理。絲毫沒有嘲笑,反更加對交易《宿命》的概嘆。
有些 KOL 經歷的,本質上與 Michael Burry 的「大賣空魔咒」如出一轍。他們不是沒有實力,而是被過去那場「高調的順境」徹底套牢著。在掌聲與神話的包圍下,他們放不下身段去認錯,更不願意承認自己的平庸,極力想找回過去的輝煌,最終只能在執著與偏執中,被市場用最殘酷的方式強行「現形」。